波尔多那场音乐会，电子音效和声学乐器在台上“打架”

波尔多高等音乐与舞蹈教育学院那个当代扩增音乐专业，前几天又搞年度展演了。说“又”是因为这方向每年都弄一次，但每次不太一样。这次场地还是老地方，学院里头那个黑盒子剧场，座位摆得歪歪扭扭，后排干脆没椅子，有人靠着墙站。

节目单上写了六七个作品，学生自己攒的。有个弹大提琴的女生，琴弦上夹了接触式麦克风，拉出来的声音先过一圈效果器，低频部分被拖成一种嗡嗡的底噪，然后她突然停手，那底噪还在——是提前录好的采样，从舞台四角的音箱里渗出来。观众有人扭头找声源，其实声源就在他们脚底下。旁边一个男生操纵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波形图跳得挺快，他偶尔拧一下小盒子上的旋钮，动作不大，像是在调收音机。

还有一个作品用了影像装置。投影打在舞台侧面的半透明纱幕上，画面是手机拍的街景，波尔多火车站附近那条路，镜头晃得厉害。现场有个学生吹中音萨克斯，吹的是长音，跟画面里火车进站的刹车声叠在一起。说不上谁配合谁，有时候萨克斯声音被影像里的环境声盖过去，演奏者也不急，就等着。台下有人小声说“这算音乐还是算放录像”，旁边另一个回“你管呢”。

学院老师站在控台旁边，没上台讲话。中场休息时他在走廊抽烟，有人问他今年跟往年比怎么样，他想了想说“设备换了两台，学生更敢把东西弄坏”。问具体什么意思，他摆摆手说“就是字面意思，有台滤波器被 feedback 烧了，临时换的备用”。

下半场有个作品挺愣的。一个学生拿两根鼓槌敲舞台地板上铺的一块铁皮，铁皮下面藏了压电拾音器，信号进 max/msp 里做颗粒合成。敲一下，出来的声音像碎玻璃在水泥地上拖。他自己敲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放下鼓槌，走到控台前推了个推子，铁皮开始自己震——是之前敲击的采样被循环触发。他就站在那儿看铁皮抖，观众也看。持续了得有一分多钟，没人鼓掌，也没人走。

散场的时候外面下雨，一帮学生挤在门厅里等雨小。有人聊刚才那个铁皮作品，说“太长了”，另一个说“长才有意思”。门口地上扔着几根没来得及收的卡侬线，有个路过的保洁阿姨差点绊一下，学生赶紧过去把线盘起来。阿姨问这演的什么，学生说“就是……弄声音”。阿姨说“哦，跟装修差不多”。

雨没停的意思。有人撑开伞走了，有人回琴房接着改明天要交的 patch。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灯还亮着，里面传出反复播放的一段嗡鸣，不知道是谁在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