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索德脱恩大学对民主与概念重要性讨论

当民主受到考验时，概念至关重要——2026年荣誉博士学位获得者卡斯·穆德访问南泰利耶大学侧记

卡斯·穆德（Cas Mudde）是享誉全球的右翼民粹主义研究权威之一。在他看来，被南泰利耶大学授予荣誉博士学位，所承载的意义远不止于学术荣誉本身。

在校园内花团锦簇的景致中，远处是标志性的莫阿斯拱门建筑。"我认为这是对我工作的认可，"他稍作停顿，思索着说道，"更确切地说，是对我所积累的知识的认可。尽管我一直是激进右翼的公开批评者，同时也是自由民主的坚定捍卫者，但这份工作仍然被认为具有价值，这让我深感欣慰。"

他指出，在美国，这样的学术认可可能不会如此直接明了，因为许多大学可能会因为在被认为具有政治敏感性的议题上表态而犹豫不决。

聚焦激进右翼的正常化进程

卡斯·穆德现任美国佐治亚大学国际关系系教授。近日，他专程到访瑞典南泰利耶大学，正式接受荣誉博士学位。多年以来，他的核心研究始终围绕着欧美政治概念与政治趋势的演变，特别是民粹主义激进右翼的兴起。

在与南泰利耶大学学者安娜-卡特琳·容格尔（Anna-Carin Jonsson）教授的对话中，穆德详细阐述了他如何追踪并剖析激进右翼的崛起及其逐渐被主流社会接纳的过程。

"像瑞典这样的国家，长期以来一直自信地认为自己能够免受这种政治潮流的影响。但每一次我回到这里，都能更清晰地看到激进右翼观点正在被常态化的趋势。我一直有种感觉，瑞典在这方面比荷兰大约落后15年左右，但你们追赶的速度非常快。"

什么是民粹主义激进右翼？

概念的厘清与定义的精确化，始终贯穿于卡斯·穆德的学术生涯。早在从事研究的初期，他就致力于辨析极端右翼、激进右翼与民粹主义这些术语的真正内涵。他惊讶地发现，许多研究由于概念不清，往往各说各话，导致学术对话难以有效展开。

"我一直对一种现象感到着迷，或者说困惑：我常常能读到一些文章甚至整本著作，讨论一个从未被明确定义的现象。这实在令人惊讶，尤其是因为许多这类概念本身具有极其宽泛的涵义。我们想当然地认为我们对这些词汇有共同的理解，但这种假设是经不起实证检验的。"

对他而言，清晰的定义是进行任何有意义讨论的绝对前提。"不知为何，我的思维模式无法容忍含混不清。我必须要定义我所谈论的东西，否则就无法思考。"

这项工作已成为该研究领域的重要基石，尤其是他对极端右翼与激进右翼的区分，以及对"民粹主义激进右翼"这一核心概念的界定，被学界广为引用。

论法西斯主义与右翼威权主义

在当今的政治讨论中，"法西斯"一词频繁出现，尤其是关于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是否适用这一标签的争论。卡斯·穆德对此持否定态度。

"那些称特朗普为法西斯的人，大多是将法西斯主义简单地等同于右翼威权主义。但问题在于，我们早已有'右翼威权主义'这个精确的术语。法西斯主义的内涵远比这要丰富和深刻得多；它是一种更为完整、更具极端性和极权色彩的意识形态。"

与此同时，他毫不含糊地指出，美国当下所发生的一切确实存在着严重问题。"特朗普政府在其言论和行动中都明确地表现出反民主的倾向。特朗普本人一再以各种方式表明，他并不真正信仰民主。"

当民主受到威胁时，高等教育的责任

在民主机制与学术自由都面临质疑的时代，高等教育机构应承担何种责任，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作为机构，大学必须坚定地表明立场。当知识的自主性受到威胁时，我们必须以抵抗来回应。"

然而，他同时拒绝了一种安慰性的想法，即认为更多的教育自然而然就能减缓激进右翼的扩张。

"我不认为教育本身就是解决问题的万能钥匙。现实中有大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投票支持激进右翼政党。历史上一些最杰出的头脑也曾是纳粹分子。我们不能仅仅寄希望于通过普及教育来消除这个问题。"

人文学科与社会科学的核心价值

谈及南泰利耶大学，卡斯·穆德特别强调了那些在人文学科和社会科学领域拥有深厚底蕴的小型高等教育机构的独特价值。

"总体而言，我认为那些不被技术、医学和其他大规模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学科主导的大学具有显著的优势。这样的学术环境能够营造出一种亲近感。这类大学的优点在于它们是可触及的，是开放的。在这里，你可以真正了解身边的人，你也可以真正了解你的教授，这种紧密的学术社群感是无可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