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柏林洪堡大学研究真理与自由在民主社会中的共生关系

柏林洪堡大学系统神学教授乔治·埃森（Georg Essen）指出，真理与自由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相互依存关系，而在民主制度中，保持与现实的联系和保障科学自由至关重要。

真理的本质：从彼拉多之问到现代民主
在《约翰福音》第18章记载的场景中，罗马总督彼拉多面对自称“为真理作见证”的耶稣，提出了那句永恒之问：“真理是什么呢？”法学家汉斯·凯尔森称之为世界文学中最伟大的场景之一。然而，彼拉多随后转向民众寻求意见，最终大多数人选择释放强盗巴拉巴而非耶稣。

这一场景揭示了真理与民意之间的张力：真理不能通过投票决定。即便如此，真理问题对民主制度仍然至关重要——民主需要建立在共同现实基础上，但国家不能成为“真理的拥有者”。

真理为何重要：从存在需求到自由基础
原始的真理问题源于人类根本的存在需求：我们需要知道关于自身和世界的可靠知识。真理是我们能够信赖、能够指导我们行动的认知。当我们询问真理时，我们实际上是在寻求在现实生活中正确行事、在人生中找到方向的能力。

这种对真理的兴趣指向一个基本价值观：知识胜于无知。但为何知识如此重要？答案在于知识的解放作用：真理为自由服务。只有当我们能够在现实中准确导航时，才能过上自主的生活。知识建立我们与现实的联系，使现实变得具体和可验证。有效的知识是实现真正世界和生活指导的先决条件。

自由民主中的真理机制
自由民主是一种为不同世界观和多元利益创造空间的自由秩序。它承诺人们不必受制于他人决定的生活方式，而是可以通过政治参与塑造自己的生活条件。但这要求所有公民在为了彼此自由的对话中，共同讨论他们希望共同生活的世界。

民主需要一个共同的现实基础——关于自然和社会状况的共享认知，这些认知为我们提供塑造世界所需的信息。这不需要完全一致的意见，但关于什么被视为事实、哪些来源值得信赖以及如何评估证据的共同假设是必要的。

当“真实”的基础受到质疑时，民主决策尤其依赖于：

咨询和决策过程中对论据力量的尊重

对不同观点进行权衡的意愿

设计能够促进自由共识形成的沟通过程

国家角色：保护而非定义真理
由于民主建立在不同信念的讨论之上，如果国家以“真理机构”自居并颁布什么是真的，将扼杀民主的公共讨论。因此，自由民主的宪法秩序建立的是自由秩序而非真理秩序。

国家的作用在于保护社会追求真理的交流空间，而非确定具体真理主张。德国《基本法》第五条体现了这一原则，它保障了使真理追求成为可能的基本权利：言论自由、新闻自由、信息自由，以及尤其重要的学术自由。

学术自由：民主社会的真理追求机制
弗莱堡大学入口门廊上镌刻着《约翰福音》第八章的格言：“真理将使你们自由！”尽管听起来可能有些过时，但追求真理仍然是大学的核心使命。在现代社会中，科学方法提供了有意义探索世界的途径。

科学作为社会认可的现实解释机构，提供了方法上可控且可重复验证的知识。它符合社会共享真理所需的理性可证明性和可检验性要求。德国联邦宪法法院在其关于学术自由的阐述中明确表示，科学是“在内容和形式上严肃且有计划的真理追求”（BVerfGE 35, 79 [113]）。

因此，学术自由权保护了大学的独立性并将其制度化。这种自主性对自由民主至关重要：

一方面，公民社会不能放弃对真理的追求；另一方面，国家不能作为真理拥有者出现。因此，自由民主依赖于宪法层面对方法可控、结果公开的真理追求过程的保障：如果我们要享有自由，学术自由必须在我们的社会中得到保障。

结论
真理与自由的相互依存关系在民主社会中表现得最为明显。民主需要一个共同的现实基础，但又必须避免国家对真理的垄断。学术自由作为受保护的真理追求空间，不仅保障了科学的独立性，也维护了民主社会自我纠正和进步的能力。在多元化的现代社会中，只有通过保障真理追求的自由，才能确保个人和集体的真正自由。